阅读历史 |

第151章(2 / 2)

加入书签

参议之后是佥事,佥事之后是分巡道,分巡道之后是经历、司狱,再之后是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个个来,一个个过。

沈河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多纠缠任何一个人。

他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每一个人该出多少血,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个让人心疼到睡不着、又不至于狗急跳墙的刻度上。

万钊明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万家军的铁蹄就在城外,三个卫的兵权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站在那里,那些指挥使们就会自己算明白。

不配合的下场,不是丢官,是丢命。

终于,到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四品文官。

杜惟明。

“按察使司佥事杜惟明,见过公公。”

沈河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杜惟明也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躬着身,等着,姿态恭敬,却看不出半分惶恐。

大堂里的空气在他们之间的那片沉默中凝成了冰。

片刻之后,沈河缓缓开口,声音轻淡,仿若闲谈寻常琐事:“杜佥事,陕西的案子,经您手的,有多少?”

杜惟明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经下官手的案子,卷宗俱在,公公随时可以调阅。该办的,下官已经办了。不该办的,下官没办。”

话不多,也没有解释,可那不多的几个字里藏着的东西,让沈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杜惟明没有说自己办了多少,没有说自己多辛苦,没有邀功,也没有推诿。

他说“卷宗俱在”,意思是你查,我不怕你查。

他说“该办的办了,不该办的没办”,意思是,我有自己的判断,我有自己的底线,我不是谁的附庸。

倒是个直人。

“那我问一句不该办的,杜佥事觉得,哪些案子不该办?”

“百姓告占田的案子,不该办。军户告军官克扣军饷的案子,不该办。地方豪绅强买强卖的案子,不该办。这些案子,下官一件都没办。”

沈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杜惟明脸上,带着无声无息的压迫:

“这些难道不是你份内之事吗?你为什么觉得不该办?你说这句话,难不成是想让我治你一个不理庶务、偷惰废事之罪?”

杜惟明目光始终平视前方,无半分闪躲,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下官不知道该怎么办。”

堂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河看着杜惟明,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杜惟明的声音没有起伏,缓缓戳破了大月朝官场上最不堪的遮羞布:

“大月朝的官场,公公比下官更清楚。怕得罪人的活,不干。上下打点到位,就能升迁。

那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去做那些得罪人的事?百姓活不活,跟我们有什么干系?军户活不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官运亨通就行了。不光是陕西,不光是下官所在的按察使司,整个大月朝,不都是这样?”

满堂震惊。

没人说话。

有人死死盯着杜惟明,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这些话,在官场上人人都知道,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钦差的面说出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

说出来,就是掀桌子,就是把所有人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让那些藏在底下的烂肉、脓疮、蛆虫,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按察使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怒吼:

“杜惟明!”

他直呼其名,在大月朝的官场上,上司很少直呼下属的本名,除非发怒、斥责、撕破脸。

他喊这一声的时候,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杜惟明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按察使,神色依旧坦然:“大人,下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