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2 / 2)
就不是几个刺客的事了。
兀卒有军队,但西夏的这些大族难道没有兵么?
弑君是大罪,要灭门的,总不能把敌人搞得太多,李乾顺就在心里想,哪几家跳得高,必须杀鸡儆猴,哪几家可以先放一放,哪几家杀的时候不能随便派人上门,得动用禁军,进行斩首行动,哪几家只要内侍过去送根白绫就够了。
想清楚了,他就指着那份名单说:“审清楚了?”
“审清楚了。”
兀卒说:“那就杀了吧。”
他唯独留下的是那个伤痕累累的禁卫军将领,那人是他三十年的亲卫,他必须问清楚。
他去看了那人,说了些很柔和,很伤感的话。
这也是统治者的双刃剑,要是赵鹿鸣在这里,也会心有戚戚:
一个聪明又正直的人,他的忠诚很难获得,比如说李纲李素那样的人,赵鹿鸣只要展露出一点昏聩的苗头,人家立刻就会爹起来,教育你皇帝该怎么当,甚至不需要昏聩,她只要做的事违反了他们那些士大夫道德,人家也会先爹,后失望,接着根据失望等级可能辞官,也可能想要重扶社稷,再立一个江山。
但如果她想要一个不太聪明,也不太正直的人的忠心,比如说那个人熊一样的高三果,她还是必须小心翼翼。
因为高三果会被人哄骗,他是忠于她的,可他不知道怎样是对她最好的,只要有人说“我觉得你这样这样,陛下必然夸你”,他可能就跟着那人跑了,做一些在她看来匪夷所思的事。
李乾顺面前的这个将领就是这样,被折磨得不像人形了,他哭着对兀卒说:“兀卒,臣对不起兀卒!可臣是为了大白高国的江山!”
兀卒从他这里听懂了整场刺杀的逻辑。
他说:“你当真以为,大宋只要横山以南?”
那人呜咽着说:“兀卒,南朝若无信义,为天下所不齿!”
李乾顺问:“‘天下’在哪里?‘天下’有几门‘撼山’?”
对面就答不上来了,只是哭。
李乾顺就柔和地劝了他几句,然后走了,当然这个将领的妻儿老小,李乾顺都没有放过。
整座王城,到处都是血腥味,到处都是竖起的人头,在烈日下被苍蝇围绕。
许多家族被杀了,还有些逃了,比如说仁多令弼,当兀卒的亲军砸开他的府邸大门时,发现他的全家老小都不见了,甚至连仆人也逃了。
兀卒就坐在他的宫殿里,他的精神压力快要到达极致了。
他因此做出了一个并不算离谱的决定。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忠心且勇武的人在身边保护他。
原来那是很多人,现在李乾顺谁都不信了,但他又清楚天子总得有人护卫,他还清楚他不擅长统领大军。
那么,找一个血脉亲近,又不聪明,能被我牢牢抓在手里的人吧。
李乾顺想到这里,他决定不放弃他弟弟的生命了。
不是出于兄弟之爱,而是他确信他能让弟弟听他的话,他弟弟还是个威望极高的统帅。
兀卒写了一封密信,他知道李察哥在灵州是抱着必死之心战斗的,因此他这封信写得必须非常有技巧,信中的情绪是很低沉痛苦的,他知道如果李察哥离开灵州,也许灵州会陷落,但是,兴庆府需要李察哥,哥哥也需要李察哥,所以他不是作为兀卒,而是作为哥哥,向李察哥下达的命令。
他要李察哥判断形势,如果灵州城危险了,李察哥不能再留下指挥战斗,他必须突围,回到兀卒身边,因为兀卒需要他,哥哥需要他,兴庆府,以及未来的大白高国王城需要他。
至于灵州城中的其他人,包括兀卒的监军,李乾顺都没怎么考虑过。
他们殉国,固然令人惋惜,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李乾顺的这封信被抄录之后送了出去,抄录是为了留档,一切都是符合规制的。
唯一不符合规制的是,这个抄录的小文官是仁多令弼的人。
而大白高国的崩塌,是从这封信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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