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2 / 2)
都未曾察觉的狼狈。他盯着廊柱上剥落的朱漆,脑海里那些尘封的、苍白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是……嫡子。母亲是父亲的原配,只是……身子一直不好。”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堆混乱的记忆碎片里费力地拼凑。那个所谓的“大哥”,在他模糊的童年里,只是一个遥远而尊贵的符号。一个总是躺在床上,被浓重药味包裹着的影子。一个会发出剧烈咳嗽声,让整个院子都陷入压抑沉默的人。
“他……不常出来。大部分时候,都在屋里喝药。”
萧衍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鹤氅布料上摩挲着,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童年里所有的光,似乎都聚集在那个病弱的嫡子身上,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出身卑贱的庶子。那些背后“贱婢之子”的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看不见的毒针,扎进了他年幼的骨头里,塑造了他阴沉孤僻的底色。
直到……
萧衍的呼吸猛地一顿,他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叶绯的脸上。直到这个女人出现,用那样温柔而坚定的手,拨开了他生命中经年不散的浓雾。
梅树的枝丫上,一颗被雪水浸润的红色花苞,颤巍巍地动了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彻底绽放。萧衍的心跳,也跟着那花苞的颤动,漏了一拍。他忽然朝叶绯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嫂嫂,”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他……已经过去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那个“过去的人”,就该彻底地过去。
雪花不知何时停了,廊外的风也似乎小了下去。
就在萧衍浑身,被自己孤注一掷的话语逼入绝境时,一只温软的手忽然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那只手不大,指尖带着被寒风侵袭后的微凉,掌心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冷天里,怎么也不带个手炉。”
叶绯的声音带着一丝家常的嗔怪,像一缕温暖的熏香,瞬间驱散了梅林间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她只是自然地、理所当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走罢,暖阁里暖了桂圆汤,喝点再去温书。”
她的话音落下,便牵着他的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萧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甚至没有思考,就那么顺从地,像个被牵引的提线木偶,跟随着她的脚步。她的手很软,握着他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形成一种奇异的、严丝合缝的契合。那股暖意顺着交握的皮肤,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的血液里,抚平了他心中所有叫嚣的、狂躁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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