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3）

&esp;&esp;郑女士说：「别哭，喝汤。」

&esp;&esp;尹逢春低头喝汤。

&esp;&esp;郑女士又说：「欠人情不可怕，人这辈子，谁没欠过谁？可怕的是有人拿恩情当绳子，拴着你不让你走。」她看着尹逢春：「但我们家这笔钱不是绳子。」

&esp;&esp;尹逢春的眼泪掉进汤里，她赶紧擦眼泪，不让汤越喝越多。

&esp;&esp;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郑女士给我夹了一块鱼：「看什么？吃饭。」

&esp;&esp;我低头吃饭，鱼刺很多，我挑了半天。

&esp;&esp;尹逢春忽然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刺的鱼肉夹给我。

&esp;&esp;我愣住。

&esp;&esp;她说：「你吃这个。」

&esp;&esp;我说：「你自己吃。」

&esp;&esp;她说：「我会挑刺。」

&esp;&esp;我说：「我也会。」

&esp;&esp;她看了看我碗里被我挑碎的鱼肉，我不说话了。

&esp;&esp;郑女士在对面笑，她笑得我很烦。可是那天那顿饭，我吃得很饱。

&esp;&esp;第6章

&esp;&esp;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好得不像真的。天蓝得很干净，学校门口拉了警戒线，家长站在外面等，有人拿着向日葵，有人手里攥着矿泉水和巧克力。郑女士也来了，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给我，一瓶给尹逢春。尹逢春站在我旁边，拿着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准考证、临时身份证、笔，她反复检查了很多遍。

&esp;&esp;我说：「你再看，身份证也不会变多一张。」

&esp;&esp;她说：「我怕少。」

&esp;&esp;我说：「我也帮你看过了。」

&esp;&esp;她说：「那再看一次。」

&esp;&esp;我叹气，帮她看，她的准考证在、身份证在、笔在、橡皮在、尺在，东西都在。

&esp;&esp;我说：「都在。」

&esp;&esp;她嗯了一声，郑女士走过来，把水塞给她。

&esp;&esp;「别怕。」

&esp;&esp;尹逢春点头：「阿姨，我不怕。」

&esp;&esp;郑女士看着她，没拆穿，只是伸手替她把衣领理了一下。

&esp;&esp;「去吧。」

&esp;&esp;尹逢春怔住，她好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理过衣领。

&esp;&esp;我站在旁边，看见她眼睛又红了，我赶紧说：「你别哭啊，哭花了等下看不清题。」

&esp;&esp;她瞪我，郑女士也瞪我，我闭嘴。

&esp;&esp;进考场前，尹逢春忽然叫我。

&esp;&esp;「郑如瑯。」

&esp;&esp;我回头，她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文件袋，阳光落在她脸上。

&esp;&esp;她说：「考完见。」

&esp;&esp;我说：「嗯。」

&esp;&esp;她又说：「一定见。」

&esp;&esp;我看着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说的不是考完见。她是说，走过这一生最窄的地方，我们还要见。

&esp;&esp;我说：「一定。」

&esp;&esp;她转身走进考场。

&esp;&esp;考完最后一科，学校外面全是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书撕了往天上撒，纸片落得到处都是，像一场乱七八糟的雪。

&esp;&esp;我没撕书，尹逢春也没撕。

&esp;&esp;她从考场出来时，走得很慢。我站在树下等她，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才朝我走过来。

&esp;&esp;我问：「考得怎么样？」

&esp;&esp;她说：「不知道。」

&esp;&esp;我说：「你每次说不知道，就是很好。」

&esp;&esp;她说：「这次真的不知道。」

&esp;&esp;我说：「那也很好。」

&esp;&esp;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esp;&esp;我慌了：「你哭什么？」

&esp;&esp;她摇头。

&esp;&esp;「我考完了。」她说。

&esp;&esp;「郑如瑯，我真的考完了。」

&esp;&esp;我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