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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孤独的雪(二)(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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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白绒。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落在地上像凉透的水。

她替他理了理衣襟,手指从领口顺到肩头,将一道细微的褶皱抚平。指腹底下是他衣料的纹理,纹理之间缠绕着那个女人的香气。她的手很稳。

高澄低头看着她。

“仲华。”

她抬起头。他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廊下风铎又响了一声。然后他移开目光。

“天凉了,多添些炭火。”

说罢推门而去。袍角拂过她手边,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她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替他理衣襟的姿势,悬在半空。

那不是关心。那是告诉她:你安分些,我不来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回廊,一点一点被夜色和风雪吞没。风铎还在响。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侍女在身后轻声唤了一句“王妃”,她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

那张案还摆在那里。他的碗筷未撤,座位上空余着一点正在散去的温度。酱菜碟孤零零搁在桌子另一边,碟沿凝了一圈白油。她在他坐过的位子上坐下来,挪开他的碗筷,端过那碟酱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头一回尝她做的酱菜。筷子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她在一旁看着,心里暖了一下。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子都会是这样。

她把酱菜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凉得发苦。

她一生都守着规矩。晨昏定省从不延误,内宅庶务井井有条,替他生儿育女,替他周旋宗亲,在所有场合做那个得体大方的正妻。可到头来,只换来他一句“天凉了,多添些炭火”。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自己还在邺城皇宫。那天日光很暖,窗外海棠花开正盛,有一枝探进窗棂,花瓣落在她裙摆上。宫人来报,说晋阳丞相府来提亲了。她把那片海棠花瓣夹进书页里,心里想着宫人说的那个人——容颜俊美,开朗健谈,笑起来又坏又好看。

她以为自己是奔向一个爱人。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公主生来就是一条路,从邺城铺到晋阳,把拓跋家的血铺到高家的权。路修好了,走路的人过去了,路就只是路。

夜深了,书斋的灯灭了,整个丞相府沉进最深的夜里。侍女们都退下了,她们知道夫人不想让人陪着,也知道夫人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她们都习惯了。

她也习惯了。

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烛火燃到尽头,晃了晃,灭了。雪光从窗棂间慢慢渗进来,落在她脸上,很凉。

她静静在黑暗里坐着,等雪停,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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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发闷,雪下得愈发迷离。

柔然公主产后体虚,入冬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太医连换了几个方子,总不见起色。元玉仪去探望时,她正靠在引枕上,小麦色的肌肤泛着病态的蜡黄,见到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用生涩的鲜卑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你……来看我?”

元玉仪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对方也难听懂。她只是端详她的脸,看她搭在锦被上那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柔然公主将榻边那碟未动的酪浆往前推了推,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坐了不到半炷香,她便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公主正望着窗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用柔然语念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谣。

她想家了,她猜得到。而她自己早就没有家了,她安慰不了。

廊外的雪还在落,落在她袖口上,凉丝丝的。侍女追出来,用不太流利的鲜卑话比划着说了句什么,她听懂了大概:谢谢你来看公主,她很高兴。她回过头,朝殿内那个靠窗的瘦弱身影又看了一眼,然后沿着回廊往回走。雪大了些,她把斗篷拢紧,加快了脚步。

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人。

元仲华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袍,披着狐裘,面色被雪光映得愈发清冷。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抱着经书,一个提着药匣。四目相对,雪在两人之间簌簌地落,谁也没有先开口。

元仲华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掠过,静得像在看一道早就知道答案的题。然后她移开视线,微微侧身,让出了半个回廊的宽度。没有寒暄,没有颔首,只是极轻地侧了侧身。

元玉仪垂下眼帘,快步走过她身侧。两人的斗篷擦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转瞬便被风吞没。走出几步她回头瞥了一眼——元仲华已经带着侍女往公主寝殿方向去了,那背影有她这辈子都学不会的端庄。

回到偏殿,她合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那件被雪水浸潮的斗篷贴着背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肌骨。萨珊犬从被褥里探出头朝她叫了两声,她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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