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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盤根(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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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澜月又向顾沧梟细细问几句洄澜港和涟水城的详细情形后,这场回师逆讨的初次商议便散去了。顾沧梟行着礼退下,要去草拟送往临江府的招降书信。玄鯤原本也欲回船上安顿海盗,却在踏出门前回头看了楚澜月一眼。

楚澜月会意过来,向萧翎道:「朕突然想喝从龙骨群岛带来的蓝淞。」萧翎应声去了。

观海阁里一时之间只剩玄鯤和楚澜月,玄鯤踏着皮靴朝她走了几步,从大氅里摸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交到她手上。

楚澜月稍一使劲,那匕首便出了鞘。刀刃竟然和刀鞘如出一辙,是深邃的黑。微微转动,还能看见上头如同海浪般流动的纹理。

「原本在那晚之后,本侯就该交予你了。」玄鯤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窘迫。「谁知你这潮之主这般不按牌理出牌,一个劲儿只想着陆地上的事。」

楚澜月将匕首重新入鞘,一双杏眼看进他眼里。

「这把匕首就交在你手上了。刀柄是海兽的椎骨,刀刃是混了殞铁的乌金锻造的。」玄鯤难得一改平日的轻浮和大喇喇,言语鏗鏘而真诚:「海上没有你们陆地上那些烦死人的繁文縟节,只有刀,和握着刀子的人。今日起你便不住海上了,但别忘了,这把刀,和我,都只认你。」

楚澜月微微睁大了眼,手中的匕首似乎更沉了。她正要发话,唇却被玄鯤按住:「剩下的事,等你杀了那京城里的逆贼再说。本侯可以等。」

语毕,玄鯤便大步离开观海阁,彷彿是不愿再从她口中听到那些復国的话语。

而萧翎紧接着手捧仍在冒着热气的茶盏进来,他看了一眼楚澜月手上的匕首,将茶盏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正欲伸手接过。但楚澜月摇摇头,将匕首收进里衣内衬。

楚澜月端起茶盏,倚靠在栏杆上,放眼午后的涟水城与洄澜港。

远处的海洋在雾气散去和冰霰融化后不復那样沉鬱的灰,显露出春末独有的、带着一点透明的淡蓝色。而在那一大片蓝色上浮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商船,外围则是玄鯤率领的黑潮号和其他海盗战船,黑底的鬼面旗像是裂痕。

稍微近一些的涟水城则完全展露出沧澜第二大港的城市风貌,东边的官道乃至中央广场的富商宅邸的白墙黑瓦夹杂着金箔瓦片或琉璃窗,而城外边缘直到码头区木桩夹缝里的窝棚则是简陋的栈板屋,瞇细了眼看还能见到裊裊炊烟。

这是一座集结天下财富的港城,繁华如锦,而这般喧闹富强下也仍有为数不少的底层人民。此时此刻,这座城温顺匍匐于楚澜月的脚下,作为她逆讨的。

楚澜月内心微动,各种心绪闪过。自从她下定决心要讨伐楚渊以来,一心所想可谓千头万绪。沧澜的朝廷里有谁是愿意站在她这里的?海战有她的神力和玄鯤引领的海盗船队,那她的力量在陆战时有没有可能也发挥利用?而沧澜即将到来的内乱下,赤炎会不会趁机攻打?

这些日子里她实在是太累了,和玄鯤当面商议,和云寂书信往返,和萧翎反覆推演,而这不过只是一切的开始。

她在玄鯤和顾沧梟面前勉力维持的、拥有海神力量的女王面具终于松动了些许,露出从前萧翎看惯了的公主模样。带着一丝柔软、对未来的不确定而生的脆弱与迷惘──那些才是她这个年纪、被养在深闺的公主所应有的神情。

萧翎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在她身后两步的位子开口道:「陛下,若是心烦,不如随臣去城里走走如何?」

楚澜月回头看他,他继续道:「方才陛下不是担心那衝撞马车的小男孩么?臣已记下他的名姓和住址,不如陛下陪臣走一趟,顺路经过市集和港口。这里是陛下的领土,体察民情也是这復国路上不可或缺之事。」

楚澜月于是对着萧翎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然后换上预备的平民衣服,两人出了玲瓏苑。

她穿一身交领的月白棉布长裙。布料是民间也常见的细布,衣裙上没有任何繁复或金丝银线的刺绣。腰间束的也不是玉带,只系一条青色的丝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虽然涟水城里除了海盗应当无人认得她的长相──在萧翎的坚持下,她还是戴上一顶垂着及肩白纱的竹编帷帽。

虽然棉布不比她穿惯了的织锦绸缎,随着行走的动作,她身上无可避免因摩擦而生痒。可是随着他们的脚步愈加靠近市集,眼前所见、耳里所听,以及沸腾喧闹的气氛让她整个人不自觉地轻盈起来,自然更顾不上衣料了。

宫苑里到底比不上真正的市镇,楚澜月未曾看过这么多人。虽然顾沧梟封锁了洄澜港和涟水城,人民却彷彿不受影响,只是继续他们日復一日的营生。

愈往市集中央,鱼腥味更是变本加厉地穿透过雪白轻纱,夹杂着一丝半点的糖糕甜味。卖海菜的摊贩扯着嗓子和一名妇人争论三文钱,光着膀子、挑着盐担的男人吆喝着揽客。

脚下的石板路还残留一丝碎冰留下的湿意,忽然一声响亮的「让路」,一名挑着渔筐的渔夫踉蹌着就要撞上,站在身侧的萧翎眼明手快,不假思索便伸出长臂──他一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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